人物档案

      贾康，著名财经专家，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所长、研究员、博士研究生导师；中国财政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财政部高级技术职务评审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人民大学、国家行政学院、厦门大学、西南财经大学特聘教授；第四届软科学奖获得者。

      财税体制的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后的关键在于处理好渐进性改革与配套改革。一方面，我们不能指望一步到位；另一方面，财税机制的配套改革要和其它方面的相关体制、要素的配套改革一起推进，只就某一个税种、某一个层级改革是不行的。在十八届三中全会顶层设计、顶层规划层面的精神指导下，财税改革一定要与五位一体全面配套改革形成联动关系。

      从资源税改革推进

      “财政是国家治理的基础和重要支柱，科学的财税体制是优化资源配置、维护市场统一、促进社会公平、实现国家长治久安的制度保障”，这是十八届三中全会公报中提及财税改革的内容。2013年以来，随着发达经济体复苏过程的推进，新兴经济体的机会潜力逐渐释放，我国却出现了罕见的增速放缓、实体经济形势不佳的状况，刚刚召开的三中全会，因此被赋予了更多改革的历史重任，如何打造中国经济升级版、需找新的经济增长点，财政部财政科学研究所所长、财税改革专家贾康表示，从我国当前财政状况来看，财政还必须“过紧日子”。财税体制的改革要标本兼治，安稳民心、稳定官心，积极稳妥，治本为上，实现制度创新。

      税收是通过对市场经济主体的行为与利益配置调节，来实现对经济和社会发展的调节作用，征税意味着政府部门从私人经济部门强制转移了一部分的经济资源，会对私人部门的行为取向和经济决策产生一定的影响。因此，财税体制改革是深化改革的关键，通过税收政策的制定和调整，可以影响和调节企业及个人的经济活动，从而达到贯彻社会经济政策、有效实施宏观经济调控的目的。

      贾康表示，在我国的一般商品比价关系和价格形成机制基本实现市场化之后，国民经济中基础能源这一命脉层面，从煤到电，继而传导到千千万万产品的产业链条上，却存在着严重的比价关系和价格形成机制的扭曲，非市场化和由此引出的乌烟瘴气紊乱局面，助长了粗放式、挥霍式的与节能降耗背道而驰的增长状态和消费习惯，这些都使我们的经济发展不可持续。

      自去年冬天PM2.5闯入中国人的生活里，全国多地不断“爆表”，让环境污染成为最受关注的社会话题之一。我国能源消费结构中煤炭占比过高，而煤炭无论是作为一次能源还是转化为二次能源，其使用对环境所造成的负担均非常重。

      因此，他指出，目前资源价格改革是制约我国能源结构改善的瓶颈因素，应该分步全面推进资源税改革，理顺基础能源、资源产品价格形成机制，对节能降耗形成长效杠杆机制，积极响应十八届三中全会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的精神，抓住资源税改革覆盖面扩大到煤炭的契机，配套推进“从煤到电”的理顺关系、消除过度垄断的改革攻坚，形成基础能源产品顺应市场经济长治久安的价格形成机制，真正加快发展方式转变。

      “继原油、天然气之后，我国资源税改革需进一步扩大品种覆盖面，关键是如何扩大到煤，由煤到电，堪称国民经济的命脉。把煤炭及其它金属矿、非金属矿的全面资源税改革推出，是一场改革硬仗。”他说，这一改革可期待的正面效应有三方面：一是形成长期、可持续的节能降耗经济杠杆和建设“两型社会”合理的“内生性”制度安排；二是与市场机制配合构建“淘汰过剩、落后产能”加快企业升级换代和发展方式转变的科学发展机制；三是为资源富集区域的地方税体系提供支柱财源，进而推进省以下分税制的贯彻落实，消解“基层困难”、“土地财政”等问题，促进国家长治久安。

       资源价格改革要动真格

      电力改革牵一发动全身，是在我国占全部能源供应3/4左右的领域里改变资源配置机制，会联动全部产业链和居民生活以及财政体制。可以说，电力改革是我国现阶段改革必须强调顶层设计、配套周密实施的一个缩影：前些年容易做的事已经做完，剩下的全是“硬骨头”，并且与方方面面密切联系，前接煤炭资源税改革，中为电力体制改革，后接电价管理审批制度改革，而且并行与呼应财政体制改革，要涉及所有相关改革方案的整体配套设计。

      回顾2002年起步的我国电力改革，他谈到，今年两会期间，来自电力部门的政协委员感慨良多：十年下来，年年提起，此项改革却“半步未动”。当年接受“厂网分开”概念，原电力部门拆分为两个网加五大公司，但逻辑上与之紧密相联的“竞价入网”机制和电力市场建设，却始终不见踪影，结果是拆分后，大楼盖了许多，干部提拔了许多，全行业固定成本明显上升，实效倒更差了。

      从多年来我国“煤电价格长期不能理顺”的矛盾积累和“煤运乱象”，到2011年电厂“集体静坐”形成的“电荒”压力，到社会各方越来越关注的“反垄断”问题等，有人说，似乎电力领域“看不见的手”越来越看不见了，“看得见的手”则不但看得见，而且还越管越起劲，干起微观干预来“自信满满”，混乱局面却愈演愈烈。

      可见，全面的资源税改革必然触动行业利益，特别是垄断行业及其派生利益群体的既得利益，其在直观形式上，是要触动煤电比价关系和电价形成机制。他谈到，虽然我国由资源税改革联结电力改革的方案还要考虑大量的细节，但基本思路和要点是清楚的。这一组改革事项是我国新阶段势在必行的新一轮“价税财连动”改革（即基础产品价格关系与形成机制、税制、财税体制三方配套改革）的重要组成部分。

      贾康在他公开发表的《从资源税改革和电力改革看全局》一文中提到了资源税改革的体制配套方案，主要涉及到几个方面：一是结构性减税与结构性增税的通盘设计、渐进把握；二是税与非税收入的通盘考虑、具体设计：对探矿权、采矿权、安全生产基金、环境修复基金、“可持续发展基金”等，要一并优化、整合处理（如“提高回采率”仅靠“资源税从价”机制还不行）；三是财政体制扁平化与地方税体系打造的通盘呼应、逐步推进需抓住不放；四是同时考虑中央、地方共享税的调整和转移支付制度体系及其管理的优化；五是由以上举措引发的行政体制、社会管理体制配套改革。

      贾康指出，在现实操作过程中，还存在着两大悖反现象：一方面官方反复强调的科学发展、包容性可持续增长，实际进展是在部门利益、垄断利益的阻碍下步履维艰，为此必须做的与煤电相关的改革一拖再拖。另一方面，社会对环境恶化、雾霾蔽日等等的感受日益趋向民怨沸腾状态，所以说到资源税、环境税等改革，从道理上讲，人民群众是拥护的，但是一旦有加税政策出台又是反对之声一片。

      他直率地表示，三中全会刚刚闭幕，关于全面深化改革的公报已公布，之后一段时间将会有更为具体的改革方案出台，在政府方面有了这样的改革表述、实际也有一定的路线图设计之后，关键就要看在不作为这个方面能不能有所突破，政府不能再继续这样不作为下去了。至于企业和居民层面，他提出了两点比较清晰的解决出路：

      第一，怎么让企业和民众接受资源税，以增加税负在整个产业链条的传导。他认为一定要掌握好方案要领，比如资源税从量变从价，从煤开始到电开始，比价关系价格形成机制有了一个新的安排，煤更贵了推到电更贵了，再到企业成本上升的情况下，政府应该掌握住每一轮推进的力度，使大多数企业经过努力可以继续发展，少数企业被淘汰出局，这个要领如果政府掌握得好，是可以做到八九不离十的，关键是要把决心、勇气和改革方案一起设计好。少数企业被淘汰出局的人员，最终由国家社会保障体系安排再就业培训和生活出路。改革一旦这样一轮轮推进，最终淘汰的就是落后产能、过剩产能的代表。中国现在5800多万个市场主体，没有这种经济杠杆机制是不行的，应该使所有的市场主体根据内生利益诉求，千方百计地节能降耗、减排治污，千方百计地开发节能降耗的工艺技术和产品。政府实际操作上不可能面对5000多万市场主体实施行政色彩很浓重的关停运转，必须要有市场配置这种规范的、可预期的、能够从利益上引导企业可持续行为的制度安排。

      第二，如果影响到居民的最终消费品价格，政府要做的就是及时适度的提高低保标准，使得最低收入阶层接近实际水平不下降，而让中等收入以上的去适应比价关系的变化，就是引导大家自觉实现低碳化生活，更多注意节电节水，一起通过利益引导行动，达成雾霾压力的减少。

      政府方面通过实质性改革的设计操作方案，让企业和民众行为更理性，问题摆在明面求得基本共识，全社会一起推进配套改革。这看起来并不复杂的两条简单规则，如果做一个全面配套制度推出，必须克服现在种种反对意见形成的阻力。

      贾康表示，这种政府和民众两大方面的悖反状态，必须依靠着眼全局、前瞻长远、逻辑清晰、设想周全的改革设计和改革行动来破解，才能把中国来之不易的现代化发展势头和仍然可能在相当长时期内释放的较高速发展和升级版发展的潜力释放出来，引导我们的国民经济与整个社会迈进更宽广的大路、新路。

(责任编辑：洛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