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金庸的武侠世界里,不乏让人咬牙切齿或者魂牵梦萦的女人,但是要说不太招人待见的女主角,或许黄蓉算得上一个。要论样貌出众,气质如仙,她比不上那个带着病容、不爱说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杨过”两个字的小龙女;要论用情至深、爱入骨髓,她的排名一定在程灵素之后;说到慷慨激昂、爽利决断、不让须眉,那个名字、身世不详的胡一刀夫人要是排第二,黄蓉也不好意思排第一。有人忍不住说了,老顽童天不怕地不怕,一见到智计无双的小黄蓉,就束手缚脚,就算他两只手两只脚能搞左右互搏也得乖乖听这个女娃子的话,第三次华山论剑,他还心甘情愿要推黄蓉做“中智”,可见黄蓉总还算有少许可赞许之处。只可惜金庸他老人家似乎也不待见黄蓉,到了《神雕侠侣》,非说黄蓉这点小聪明其实是精明,远非高明。
那黄蓉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成为本书开篇第一号女主角呢?无他,黄蓉绝对是金庸的女侠队伍中,地位最崇高、权利最大、最懂经营之道的人。
在这个江湖中,女掌门不少,更有林朝英这样的不世奇才,武功练到比王重阳还高那么一点点。可惜两个人一番情海翻波,林朝英带着一套红嫁衣躲进了活死人墓,一身武艺只有一个丫头可传。这样的命运,实在是暴殄天物。她的徒孙小龙女也好不了多少,虽为掌门之尊,手下却只有一个师姐,还不听她使唤,只管带着自己的女徒弟在外面杀人放火,小龙女躲在墓里假装不知道,一点没有清理门派的意思,后来嫁了杨过,两个人归隐终南山下的活死人墓中。这个古墓派的功夫,在《倚天屠龙记》一书中惊鸿一瞥,那个鹅黄衣衫的女子出来露了两手,让读者们松了一口气,原来这门美妙的功夫尚有传人,不过要靠小龙女的肚子生出传人,来发扬光大古墓派,是无论如何不太可能的了。
袁紫衣做了好多门派的掌门人,不过她无非是靠武功抢了人家的掌门来做,雷声是大,可惜没有雨点跟上。她从来没有真正派驻代表进行门派管理的意思,是个光杆司令,跟情敌程灵素这个一脉单传的药农派唯一传人半斤八两,没有本质区别。
说起来,黄蓉的女儿郭襄女承母志,表现还算可圈可点。她四十岁顿悟,做了尼姑,从此开创峨眉一派,至今四川峨眉山上还留有不少徒子徒孙。只可惜,她气魄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只看重女徒弟,不看重男徒弟,终究少了半边天,成不了大气候,最终培养出灭绝师太这样偏执疯狂的接班人。灭绝师太又逼得周芷若性情大变,带领峨眉派走上了阴谋的道路,峨眉派的清誉几乎毁在她的手上。后来的恒山派也不怎么样,被五岳派的其他门派欺负,要靠令狐冲以男子之身入座掌门,阴阳调和,方有恒山派的中兴。
其实黄蓉本来的命运,跟这些女子大同小异。如果没有意外,她学会了黄药师一肚子的奇门遁甲之术和精灵搞怪之能,奈何武功平平,继承了桃花岛,做了第二代女岛主,从此桃花岛不再是江湖人人谈之色变的武林一霸;如果没有意外,她嫁给了西毒第二代传人欧阳克,欧阳克武功也不是太厉害,不过吟诗作对、弄花赏月的风雅事还是拿手的,于是两个二世祖天生一对,臭味相投,“看看天,看看云”,小黄蓉的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但是所谓“性格决定命运”,黄蓉的性格决定了她这辈子绝不会小资终老,她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她以东邪之女、丐帮之主、郭大侠之妻的身份,统领江湖数十年,众望所归,气势如虹。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什么是强,什么是弱,却并不容易说清楚。武侠的世界也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强就是武功高强,弱就是手无缚鸡之力——这个说法,其实大谬。即使是在那个以武会友的世界里,也并不真的是武功高强者话事[1 话事:决定。]。老顽童武功高强,会双手互搏,可是乖乖听老顽童吩咐的,除了被他绑上重阳宫的那几个废材之外,还能有谁?老顽童所到之处,大家无非给他个面子,但是对江湖上的事情,他却没有多少决定的权力。
人多,必然势众,势众必然势大,势大就好办事。黄蓉和郭靖在轩辕台上的一场恶战中,差点丧命。其实要说武功,那些老叫化的徒子徒孙们哪里是这两个北丐亲传弟子的对手,可是偏偏有个简长老,深谙人多力量大的道理,悄悄地跟小叫化子说:“小贼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人多,咱们用车轮战困死他。”
在他的指挥下,十多名帮众排成前后两列,手臂相挽,结成一堵坚壁,发一声喊,突然低头向靖蓉二人猛冲过去,东西两边又有两排帮众冲了过来。郭靖见群丐战法怪异,待这坚壁冲近,竟不退避,双掌突发,往壁中人身上推去。他掌力虽强,可是这“坚壁阵”合十余人的体重,再加上疾冲之势,哪里推挪得开?
郭靖左右腾挪,连连叫苦,但见迎面又是一堵帮众列成的坚壁冲到,他忙吸口气,右足点地,又从众人头上跃过。岂知那些坚壁一堵接着一堵,竟似无穷无尽,前队方过,立即转做后队,翻翻滚滚,如巨轮般辗将过来。郭靖武功再强,终究寡不敌众,至此已成束手待缚之势。黄蓉身法灵动,纵跃功夫也高过郭靖,但时刻稍久,也抵挡不住,与郭靖会在一起,渐渐被逼向山峰一角。只见一堵又厚又宽的人墙缓缓移近,这番不是猛冲,却是要慢慢地将二人挤入深谷之中,同时是成百人前后连成了十余列,二人再也纵跃不过。
这个阵法差点把智计无双的黄蓉愁死,破解不了。最后黄蓉用了“擒贼先擒王”的办法,先把杨康拿下,挫了敌人的锐气,才死里逃生,但是这个人海战术,还是没有破。
同理,后来在襄阳城下,饶是大宋这边有郭靖、杨过、黄药师、老顽童等一干武林高手,可是在血战之下,还是挡不住蒙古大军的铁蹄。至于杨过一颗小石头打死了蒙古大汗,于是蒙古退兵,又保了大宋数年的平安,是纯属瞎说。如果这样都行,郭靖也太傻了,何必带着老婆孩子在襄阳搞了半辈子革命?他只需要带上几个武林高手,躲在蒙古都城,选一个大汗就暗杀掉一个,那样大宋江山不就千秋万代、固若金汤了?
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说,人多势力大,众人抬轿才能步步高。所以说起江湖地位,黄药师纵然武功再厉害,毕竟格局太小,就只有那几个徒弟,还让他挑断脚筋赶出了师门。十几年来,自己躲在岛上怀念老婆,与老顽童斗气,连个女儿也没教好,除了恶名声在外,没什么江湖地位。南帝手下只剩下四个没了兵权的大将军、脱了乌纱帽的老状元,再说他老人家看过了繁华,对权势也已经没兴趣了。西毒这个派别的组织结构有些奇怪,欧阳锋一个人单干,手下不过多几个穿得古灵精怪的仆人吹笛子,指挥蛇阵,有武功的手下竟然只有侄子欧阳克那几个穿白衣服戴白面纱的姬妾,也算是离奇。难怪欧阳克一出场就沦落到要替金国王爷完颜洪烈打杂,和一群不入流的人物如梁子翁为伍。他偏生还要端着架子假装瞧不起那群人,实际上又跟他们有什么分别呢?实在是丢了西毒的名头。
可见江湖也好,商界也好,职场也好,一定是组织的力量远比个人大。20世纪90年代,很多企业相信一两个明星经理人就能改变企业气候和命运,往往追捧那些能人。但是这些能人,往往只能在短时间内起到冲锋的作用,企业要真正全面改善,有可持续发展,怎么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几个人身上,而是需要一个团体、一个组织、一个企业发挥整体力量。这虽然是老生常谈,但是越是高人,越容易忽略。
所以,不才在下以为,当日武林最高地位者,当推重阳真人王重阳,武功盖世不说,门人众多也是一个必要条件。只是,王重阳挂了之后,全真七子雷声大雨点却有点小,剩下一个师叔老顽童又有些不着边际,全真教声威日下,见到梅超风都跟见了鬼似的,自然也就不够威了。所以数来数去,还是丐帮比较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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